apophoto煙斗客的重機日記

 

最近因為頂新事件突然間有感而發，但我不是要來討伐魏家，因為他們只是長久以來共犯結構的一環，就算除掉了，還有太多為富不仁的企業，整個事件也突顯長期以來台灣的扭曲。

 

十月初，南韓舉辦仁川亞運其間，我常盯著電視氣得咬牙切齒，南韓為了贏得比賽有太多骯髒的手段，而且是傾全國之力共同來完成，就算被參賽國家及媒體一片濫罵，他們仍然一意孤行，很明顯的他們只在乎最後結果，過程公平公正與否已不重要了。

 

如同2002年的在南韓舉辦的世界盃足球賽一般，南韓用盡國家力量去威逼及收買裁判，最後難堪的踢進四強，他們卻能榮耀的向世界宣布，他們擁有世界盃亞洲國家最好的成績，雖然沒有任何國家認同，只覺得那是世界盃最恥辱的一屆，但南韓還是無動於衷，因為成績才是他們最在意的。這一切就如同南韓風行的整容文化，父母還會幫子女買單，無論長得再醜都不打緊，是真是假亦無所謂，只要最後呈現的是美的就好。

 

如果說，南韓的價值是不問手段只看結果，那台灣的集體價值又是什麼？

 

 

 

在台灣，似乎也是從小時候，就被灌輸一個觀念，要認真念書才能出人頭地。在這種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集體意識中，只要是成績優秀的人，就能獲得價值體系的認同，似乎也代表品德相對高尚，而像我這種成績差的人，就成了品不優學也不精的人。這種扭曲從小就在幼童心中滋生，並一路在這種歧視環境中成長，從小到大經歷的大大小小考試，似乎就是用來論斷未來的唯一方式。

 

 

 

而政府為了貫徹這種唯有讀書高的理念，所施行的教改方式，就是廣設大學，並一舉將升學率提高至九成以上。不論排名前後的大學，都只顧著搶學生爭排名，荒廢了基礎核心的通識教育，連帶也讓技職教育的種子不斷流失，傳統技術快速失傳，殊不知那些才是創造台灣經濟的砥柱。也因此，大學生失業率大增，只能藉繼續念碩博士，來延緩進入社會的時間，久而久之便出現一個公家單位應徵基層勞動工作，卻有許多碩博士來爭搶的奇景。德國是全世界工業最強盛的國家，但他們念大學卻是完全免費，因為很多人都不想念，反而去念和企業建教合作的一流職校，原因何在？或許值得我們思考。

 

(照片為情境配圖，和內容並無相關)

 

在台灣，學校只會用成績論斷一切，然而一旦出了社會，不再有考試可為評鑑，那就用一個人的職業與財富來論斷成就吧。既然如此，也就不難想像為何社會會願意給予富人較多的空間，容忍他們的跋扈傲慢，對他們卑躬屈膝，甚至願意傾聽他們大放厥詞的偏頗言論，再進一步，就是讓他們誤以為有了錢就能為所欲為……

 

以前我在線上跑新聞時，目睹許多這類呼風喚的企業家，身旁總有一群戰戰兢兢的人隨伺在側，連那些來訪的高官政要，對他們也是滿口逢迎，深怕應對不周。當時我深感疑惑，企業家有錢是他家的事，又不會放進你我的口袋，在公民觀點上權利是平等的，為何要對他如此唯唯諾諾？或許大家都在幻想，哪一天當他心花怒放，是否會突然塞一些錢到你我口袋中。歸結至此，每個人心中似乎已被那套功名利祿的標準套牢很深，因為富人已成了每個人心中嚮往及崇拜的角色。

 

   

 

一年多前油品事件爆發前夕，國內許多商業雜誌誰不傳頌魏家，說兄弟齊心合力斷金，說他們在中國打拚多年後，以康師傅品牌統一了全中國，並拿著人民幣開始返回念茲在茲的故鄉，在台置產買房，大舉資金入注101大樓、開啟4G電信業、成為媒體大亨……魏家成了台灣的新首富，好一個在地深根暨鮭魚返鄉的動人故事，不光媒體爭相邀訪，連政要都要沾光拜訪。對比如今爛油事件爆發，卻成為過街老鼠人人喊打，詐欺、炒樓、賣爛油、成為台灣現今最大的毒瘤，似乎將他們除去後，食安就不再有疑慮了。問題油大家都吃的差不多，很少有人能倖免，此一食安風暴中，也清楚看見達官貴人從趨炎附勢，到咒罵切割的不堪嘴臉。

 

  

 

魏家固然非常可惡，但將其妖魔化的同時，也會模糊了整個焦點，真正最可惡的，是像這樣的商人台灣不知還暗藏多少，真正最可怕的，是這種長久默許唯利是圖的價值，一種笑貧不笑娼的論點，當自己成為受害者當然義憤填膺，但像印刷廠用濫紙充數、建商灌漿偷工減料加填充物、修車廠謊騙報修……諸如此類事件每天都成千上萬發生中，卻只因事不關己，所以我們能夠忍受，或許哪天他們功成名就，這些骯髒的技法就只是做生意的一種撇步而已，可以這樣嗎？

 

 

 

台灣很多的企業心中只有三件事，就是利潤、利益、利害。很多的大企業都是從小公司開始，在茁壯的同時會用很多卑劣的方式去欺瞞股東、美化財報、剷除異己、抹黑對手，偷工減料、濫竽充數，剝削勞工，並用專利和訴訟去收併那些很有潛質的小公司，逼他們就範轉移技術，心中算計的只是怎樣跨大版圖，並創造更高的營業產值，當獲利成為唯一的終極目標時，手段就已經不再重要了，只要不斷壓低生產成本，並透過行銷來包裝粉飾，於是黑心商品就這樣接二連三的製造出來，然後他們需要更多的獲利，來滿足自己的野心，並因此成為一個光宗耀祖的楷模，我嫌惡的不光只是這些不肖的商人，更是那些向來只會仰望富貴的輿論。

 

 

 

我不是一個反商的人，也不會去景仰他們，因為從不覺得他們比我富有。很久以前，我就拋棄了用功利量人的準繩，面對再有錢有勢的人，態度永遠是不卑不亢，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特的財富，往往人眼中只在意錢，卻輕忽上天所賦予另一種資產。

  

很厭煩媒體總愛把富豪當成意見領袖，什麼議題都要去問他們，好像事業一旦成功就無所不能，或許做生意他們很行，但是論起生命的哲理，我更相信一貧如洗的老僧所說的話，因為每個人專注的焦點不同，體會也就大大不同，這一點老天是很公平的。

 

   

 

傳統的價值要我們敢拚去衝，要我們努力工作賺大錢，卻沒有教我們比賺錢更重要的社會良知，當擁有更多的能力和資源時，該怎樣去為社會盡更大的道義責任，用愛人如己的心去看待每一個支持的消費者，讓他們的信賴能得到永續的安心，這才是做人做事的根本。不幸的是，當企業心中就只有利潤二字時，只要能獲取暴利，良知和良心成了一種必要的犧牲，就像一場賭注一般，被揭發只能怨嘆時運不好，瞞騙過去就當成是風險的報酬，接二連三的食安風暴只會是冰山一角，這絕不會只是個案，而是整個結構出了問題。

 

在台灣流傳著一句話「錢雖然不是萬能，但沒有卻萬萬不能」，我們早已習慣用錢去衡量事物，喜歡用錢去解決一切問題，及用錢來安撫著未來。錯的不光只是做出這些事的人，更多的是來自這個早已扭曲的價值。

 

 

（文字‧攝影/陳建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