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前幾天,在家附近發生了一件大事,由於正逢喜氣洋洋的年節,想過些時間再來落筆,但今早一個意外的夢,卻讓這事情提前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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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30日星期天】

新店山上又濕又冷,下午臨時進市區辦一些瑣事,四點多返家時,車頭才剛彎進巷內,擋風玻璃上就出現兩台警車和一群人,家中地點是巷底最末,旁邊接著一片樹林,直覺這些人的出現定和我有關,心中開始湧現不祥的預感,會不會被人闖空門了。





車子緩緩駛抵家前,四周大約聚集十多人,彼此間都沉默不語,警察目光盯著我看,忐忑的搖下車窗後,對著人群問:「請問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沉默幾秒,無人回應,這時里長出現在我窗前,問:「你是這家的住戶嗎?」

我不安看著他:「是啊!怎麼了嗎?」

他揮一揮手,含糊的說:「這和你沒關啦,快快回家去吧。」

路旁則站了幾個中年男女,撐著傘,一臉木然的盯著遠方。

我焦急的追問里長:「到底出了什麼事?怎麼來那麼多警察?」





里長壓低聲說:「就在前面樹林裡,有一個社區裡的伯伯上吊自殺!」

驚聞他的話後,整個人嚇傻住,心中出現太多疑惑,這什麼時後發生的?為什麼他會這麼做?又為什麼選在這裡?





傍晚五點多,法醫抵達,並走進樹林,沒多久神色匆匆離去,接著幾個人就從樹林中搬出一個白色的屍袋,放在我家院前幾公尺的馬路上,幾個人圍著大體捻香下跪,並焚燒紙錢。天空不斷飄著雨,沒多久白晝就被夜吞蝕了,我站在頂樓露台看著底下發生的一切,雖然不明白伯伯為何這麼做,但心中仍念著菩薩的佛號,盼他能一路好走,也能放下生前未了的牽掛。

當人陸陸續續離去後,夜變得特別寧靜,地上留下了燒過紙錢的黑色印子,樹林的入口處拉起了一條黃色的警戒線,就像是刑案的現場,也像另一個世界的入口,夜雖靜心卻難平。




隔日一早,連忙去電向管委會探問,才知道伯伯失蹤已兩星期,家人因搞錯時間,一直以為只失蹤十天,調閱社區內所有監視器都無斬獲,到處張貼尋人啟示也寂靜無聲,後來是伯伯的一位老鄰居突然想起,伯伯15日那天曾向他借過傘,結果在16日一早就發現那把傘已歸還於門前,然後他再打給伯伯,電話就沒人接聽了。管委會知道這訊息後,重新調閱了16日當天的錄影帶,發現就在我家門旁的監視器,拍下了伯伯在早上七點多,獨自一人徒步走向樹林,之後就沒再拍到他走出來的畫面了,管委會立即通知家屬去樹林找找看,深怕天雨路滑他發生意外沒人知。誰知,就在家屬入林幾十公尺處,就發現伯伯已在樹上自縊。





事後回想,這兩個星期以來,是我住到山上十年來夜間最鼓躁的時刻,每天半夜院中的狗,都會無故狂吠,時常會在睡夢中驚醒,幾次都以有人或貓經過,縮著身體到陽台探頭,卻只聽見夜風穿梭樹梢的沙沙聲,而一回到被窩後,卻變得輾轉難眠,幾天下來睡眠嚴重不足,精神也逐漸萎靡,心中總覺得事有蹊蹺,但就是不知道原因,臨著樹林旁的浴室,也在那時突然燈滅,不知是懶還是倦,始終懶得換燈泡,每日在就摸黑望著林間沐浴。





在23日寫完「白晝將至」一文時,心情非常低落,現在想來當時就是伯伯的頭七,文中我曾提到,21日清晨五點被一個陌生人搖醒,後來到陽台去觀天默禱時,見到短暫的霞光閃過,感受到生命的起滅,就在那冷冷的夜空中,其實伯伯的大體就在離我五十公尺遠處,只是我當時並不知道。這兩週以來,我們共處山間的清晨、夕幕、深夜、雨落、嚴寒、濃霧,我意外地成了他生前及死後最接近的人,到現在才明白,當天來搖醒我的,原來是伯伯,他想告訴我人在樹林中。

如今年已過,封鎖的黃色膠帶卻還在,夜晚常被車燈照的隱隱發光,時時刻刻提醒著這件事,鄰居們都覺得恍恍不安。老實說,發現此事後,我沒有一天怕過,魂魄並不讓人驚心,他們也都有過愛的人,也曾是別人心中所愛,就像我們不會去畏懼往生的親人,人與人之間的感情應更寬闊,不應貧脊到只剩下血緣。

真正會令人顫慄的,是他心中抉擇的動念,那種捨生求死的意志,才是最讓人心痛的。





2月9日晚上,突然積極的把浴室壞掉的燈修好,恢復光明後的浴室,晚上不再見到窗外的樹林,深夜入睡時夢很歡愉,出現一個和藹老人,他對我說,就要離開了,特地來向我告別。

隔天清晨醒來,踏出陽台一看,樹林入口處昨晚還在的封鎖線已不見了,林間又恢復往日的風貌,天空這時傳來陣陣嗩吶聲,像是一支出殯的隊伍要出發,由近而遠的消失在山邊。




(攝影‧文字/陳建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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