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清晨,我到家中院子,看見牆邊山壁上,滿佈著一種不知名的小白花,上前仔細一看,一股心酸襲來,它讓我想起一對姊妹……

民國85年某天午後,突然接到前女友來電,她說剛經過一座廢棄工廠,聽見裡面傳出微弱的小貓叫聲,想進去看但又害怕,便叫我過去看看。掛上電話後,我立即驅車前往幾公里外,士林的一座廢棄的工廠。

站在路邊就能很清楚地聽見小貓游絲的叫聲,仔細聽來好似有兩隻在對話,順著聲音的方向開始翻箱倒櫃,終於在一堆爛木頭下發現了一隻黃色的貓,牠比一隻老鼠還小,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全身上下起碼有三十隻小黑蟲在蠕動,輕放在掌中仍見她用力扯著喉嚨,嘶聲力竭的叫著。

順著屋內另一聲音繼續找,又在一座機具台下找到另一隻褐毛色的貓,全身同樣爬滿小黑蟲,髒得像一團泥巴。我小心翼翼的將兩隻一起放入預先準備好的紙箱中,一放入紙箱中突然兩隻小貓都不再叫了,原來牠們看不見對方,又無法爬行移動,只好不停地用聲音感受對方的存在。

匆忙趕到獸醫院,醫生一看見這兩隻狼狽的小貓,便不停的搖頭說:「實在太小了,沒有母貓很難存活下來。」我費盡千辛萬苦才將牠們救出,哪會輕易被醫生的話給恫嚇,便直接問他該如何飼養小小貓,當下還花了千把元,買了一些奶粉和用品後就帶著這兩隻貓離開醫院。離開前,醫生還拍拍我的肩膀說:這不是件容易的事,需要付出很大的愛心和耐心,無論結果如何,當在是在做功德吧。

回家後才發現,兩隻小貓實在太小還無法洗澡,但牠們全身又髒又都是蟲,於是我先用鎳子將牠們身上的小黑蟲一隻隻夾出,光完成這件事就折騰了我兩個小時。然後再盛一盆溫水,用棉花沾濕後,一點一滴將牠們身上硬掉黏住的泥巴擦掉。看著牠們身上逐漸恢復光彩的毛色,就像拂去心中陳年的汙垢般愉快。清洗後的小貓,很安心地蜷在一起呼呼入睡。

想給牠倆取名字,但礙於太小無法分辨性別,就當成是對姊妹好了。幾年前看過一部張艾嘉和葉蒨文合演的電影,描述一對姊妹花在惡劣的大環境中努力生活的故事,當時深受啟發,因此決定以劇中人「莎莎與嘉嘉」的名字來稱呼這對誤入凡間的小姊妹吧,黃的叫嘉嘉,褐的就是莎莎。



難熬的時刻漸漸出現了,因為牠們還無法自行飲食,也無法自行排泄,需要像對嬰兒般細心照料,於是我買了幼貓專用的母乳,每次沖泡一小杯,然後用餵食器擷取幾滴,再慢慢滴入牠們口中,間隔幾小時就要餵食一次奶,看著牠們津津有味的喝著,雀躍之心情宛如初為人父。外出時心裡總會不安,惦著牠們是否安好。餵奶時間一到無論多忙,都要抽空拼回家,一天還要數次用衛生紙沾熱水來擦拭肛門,刺激牠們排便排尿。時常弄完這些事都已是半夜了,但看著牠們彼此相擁而眠的睡姿,成了我最甜蜜的負擔。

十幾天過去了,莎莎與嘉嘉的情況漸漸好轉,雖然眼睛還沒開,但已經會緩步的爬行,我常把牠們分置兩旁,奇怪的是一旦將牠們分開,牠們彼此便會立即發出聲音,並順著聲音的方向努力爬行,直到相遇那刻才會停止叫聲,很少見到這麼相互依賴的小動物。

沒隔幾天,我下班回家卻發現黃色嘉嘉,狀況不太對,有些病懨懨的,身體摸起來也越來越冷,當時焦急的不得了,趕忙拿出吹風機用暖風對牠輕吹,直吹了一會兒情況才好轉一些,漸漸恢復體溫,並在地上爬行。那天我忙完餵奶拭便的例行工作後,便疲倦的睡著了。

隔天早上,我在微弱的貓叫聲中醒來,趨前一看,竟發現嘉嘉的身體已經冰冷冷地倒在一旁,只剩下莎莎在一旁用力地叫著,宛若在等著嘉嘉的回應,無論我再怎樣試圖努力,也挽不回嘉嘉已經死亡的事實。看著莎莎仍在奮力的呼喊,心疼的將牠放在手中輕撫,結果不到十分鐘莎莎的叫聲越來越小,身體也漸漸冷了起來。牠好像失去生存意念般,最後無聲的跟著嘉嘉的腳步走了。盯著牠倆小小的身體,仔細的將牠們緊緊靠在一起,心裡默念著,你們安心的走吧。不會再有人把你們分開了,而我的眼淚就像止不住的雨,落在這對苦命姊妹的身上。



後來,我把牠們一起葬在一個小山丘裡,當天下班後還去那裏陪牠們直至深夜才離去。一年後,當我重返牠們墓前,上面長滿了一叢叢不知名的小白花,我對著小白花輕聲問道,你們過得好嗎?雖然沒媽媽,所以活得艱辛,但你們來去太匆匆,還來不及好好看看這個世界,將來如果可能的話,投胎當我的女兒吧,我會好好疼愛你們的。

(攝影‧文字/陳建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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