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演說,如果能真正到影響到一個聽眾,讓他不是只有短暫的崇拜,或只是在日記、部落格中抒發一下心得感言,而是視野真正受到啟發,或能產生一種全新的生命目標。那,這應是對演講者來說最高的報酬。

我偶會到一些大學和公司去演講,10年來,少說也有50場。老實說,我真的不在乎來的人有多少,或聽眾有多大感觸,我只在乎其中是否有我要尋找的百分之一的聽眾。



5月1日那天,老朋友作家鍾怡雯邀請我去元智大學,替他們系上大一大二的學生來一場專題演講,我對演講並不陌生,之前已有許多經驗,但這次卻令我有些膽怯,因為之前演講的對象或多或少都與攝影有關,光談技術面要混上3小時也沒問題,然而這次要面對的卻是和我甚少交集的中語系學生,演講當日早上我還不知該來談些甚麼。



這裡先離題來談談老友鍾怡雯。我們認識於1998年的一次專訪,當時她還是師大博士班的學生,在一家小雜誌當編輯,之所以會採訪她,是因為那年她旋風式的席捲文壇重要的文學獎,成為文壇一顆耀眼的明日之星。因為年紀相仿,生活經驗相近,再加上最重要的是我們都同樣具有靈異體質,所以談得特別投機,不時會交換自己遭遇到的神鬼事件。

其中有件事最特別。921地震後幾天,她說她持續夢到相同的夢境,夢中有一群人哭泣著來找她,夢醒後她淚流不止,幾天下來都快被逼瘋了,於是她來電向我訴說不知該如何解決。我聽了之後也不知該如何幫她,但我早晚都有拜地藏菩薩,便想請菩薩來幫忙渡化這些冤魂。於是我透過電話對她說,那些人現在應該正在聽,請他們晚上來找我吧!

此話一出口,當天晚上,我夢中果然出現鍾怡雯描述的畫面,一群面帶愁容、老少約十餘人,他們抓著我哭著喊著…突然間從夢中驚醒,看一下時間才半夜三點鐘,不可思議的是我臉頰上同樣留著兩行眼淚,之後便不敢再去睡。第二天去電鍾怡雯,才知道她昨夜以沒有再夢到那群人。當日睡前我在菩薩面前靜坐許久,想到這場天災奪走了數千人命,很多人找不到回家的路,才會四處尋找能感應到他們的人求助,於是我虔心請求菩薩能到我夢中,引導那些無家的靈魂。果然,當夜同樣的場景又在夢中出現,我不停呼喚著地藏菩薩的法號,只見突然閃出一道白光,並慢慢的向四周融散,最後淹沒了一切,只剩一片寧靜的白……之後我也再沒有夢見那些人了。

鍾怡雯畢業之後,和同樣是作家的先生陳大為搬到中壢,並在元智大學任教,現已成為暢銷的散文作家以及文壇的中流砥柱。我看著他們兩人從一無所有的窮學生,逐步開花結果到現在。

這是我和鍾怡雯認識的淵源。



再回到我當日到元智的演講。終於在拿起麥克風準備開口前,我找到了一個文學與攝影、甚至任何創作的共通點,那就是越過創作的形式,直接去面對創作最原始的初心,我帶了一些自己在二十歲初頭,也就是他們現在這個年紀時的作品,講述自己當時是如何被啟發,以及如何憑著年輕的熱血,在畢業前走遍台灣100多個鄉鎮,用相機去參與了許多人的生活,並分享那些曾豐富過我年輕生命的事。

離開元智大學時,我並不清楚當天台下是否有坐著那百分之一的聽眾,但找到那個人已成為我繼續演講下去的抽象目的。

23年前的中午,當時我只有16歲,一個人坐在教室角落,聽攝影老師阮義忠談著他影像中許多感人的故事,之後我就開始了自己的攝影人生,他成了我亟欲追尋的標的。當年若錯過那場演講,我的人生將截然不同,因為我就是是那演講中的百分之一的聽眾。

(後記)
演講後的第二天,我剛好受出版社委託去紀錄2000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高行健來台的座談會。



會畢一群讀者蜂擁上前請高簽名,我常覺得盛名可畏,越大的名氣會帶來越多的盲目群眾,我至少拍過一兩百位作家,卻從來不曾向任何一位作家要過簽名,因為我總是希望彼此間的交集是發生在心底,而非留在一本書上。

(攝影‧文字/陳建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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