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完愛情價格一後,自己似乎也在每段感情上擺脫不掉價格,只有一段發生於三十年前的單戀,在心中曾熾熱燃燒了許多年,很多人心中都曾經有過這段,但現實卻讓我們都遺忘……<舊文重新配圖>


1979年,當時我是光復國小六年級田徑隊的一員,常參加許多校際比賽,替學校贏得許多獎牌,也常在朝會中上台接受表揚,在校內算是個出名的學生。一天,我獨自走在校園中的圓形大樓走廊,迎面走來一位留著齊肩短髮很清秀的女生,我們彼此互看了一眼,剎那間一種說不出的感覺流遍全身,回家後腦中一直想著她的臉和身影,這莫名的感覺讓我很痛苦,因為我不知該如何才能停止,腦中想的全是她的樣子,我想這應該就是少男第一次嚐到愛戀的滋味吧。



之後,我有意無意就會去尋覓那女孩的身影,才知道她的名字小雯(化名),是我同一屆隔壁班的班長,小雯不但人長得清秀標緻,功課更是全班第一名,還是全校模範生及合唱團團員。當時我心中很自卑,如果小雯是天資聰穎組,那我就是四肢發達組。

那年冬天的清晨,田徑隊常頂著寒風細雨在操場衝刺練跑,不時會聽見遠方傳來合唱團悠揚悅耳的歌聲,時常我出神地望著那飄出音樂的窗口,聽著她們一次次唱著「……母親像月亮一樣,照耀我家門窗……」

或許是我看她的眼神透露了什麼,我發覺小雯知道我喜歡她的事,因為每次碰面時她總會羞怯的低下頭,加快腳步離開。雖然我不知道她是否也喜歡我,但我肯定她絕對不討厭我。因為她總是比我還要緊張……就這樣,我總會在每天清晨的空氣中聽見她,在校園的轉角處和她擦身而過,並且在遇見小雯的當天夜裡,裹著甜蜜入夢,或許這樣我心滿意足了。



國小畢業那年暑假,突然覺得自己病了,我連躺在床上都幻想會在窗口看見她,結果有一天我居然真的在窗口見到了,她在我鄰居、也是她班上同學家出現,當時正好垃圾車來了,母親叫我拿垃圾去倒,結果在垃圾車前我看見小雯和鄰居女生在門口聊天,當下我把垃圾小心的藏在身後,飛也似地跑回家中,無論怎樣我都編不出一個好理由,告訴媽媽為何我又把垃圾拿回家。

上國中後因為學區關係,小雯居然又和我同校,她被分在全校最好的女生班,也是音樂實驗班,她的功課比國小時更驚人,模擬考常常是全校前十名,而我也是在全校最好的男生班,但卻是全班倒數,時常老師為了懲罰我們,叫我們幾個墊後的學生中午到操場上去半蹲,在那個填鴉的教育體制下,功課差的學生連人格都不准有,當時要是能選擇的話,我希望自己在放牛班。



在國中校園也常見到小雯,若她和一群同學聊天漫步,一見到我會立即不語若無其事的走過,有一次正好我和她單獨迎面相逢,只見她非常緊張的低著頭弄著手上的傘,就在彼此不到十步的距離時她突然快步的向旁邊跑開,這是我第一次清楚的感受到她也喜歡我,因為我看見她漲紅的臉和無措的神情。之後,再遇到她,我都選擇繞路,我喜歡遠遠看著她笑著的樣子。

上了世新之後,就沒有再見到小雯了,心中似乎也漸漸沒再惦著她了,只是會在很偶然間突然想起。有一次傍晚我坐在擁擠的公車上瞥見前方一個女孩的側臉,她穿著北一女的綠制服,身體被重重的書包壓的斜一邊,手緊抓著扶手站著打盹,那熟悉的臉我一下子就認出是小雯,當時我不假思索的站起來拍了一下她肩膀說:「同學,那裡有位子去坐下吧,」她惺忪地應了聲謝謝就坐下,我頭也沒回的按了鈴下車,算一算離我家還有五六站,當夜我非常愉快地走了半個多小時才到家,這是我人生唯一一次和小雯的接觸。我想她大概永遠也不知道這件事吧!



在世新的第四年,我在校內刊物《新聞人》當圖片主編,當時社會報導攝影風氣還未開,我常以整版圖片故事方式呈現社會現象,如勞工血淚,青少年東洋次文化等議題。後來還幫該刊物奪得好幾次大專刊物評鑑第一名。某個冬天清晨六點,我拿著剛貼好的報紙大樣正趕往學校製版,天空還灰矇矇的一片,我獨步在公館的天橋上時(現已拆除),前面蹣跚走來一位女生,應是台大的學生,沒多久我就認出是小雯,她也認出我來了,因為她的步履開始有些遲疑,在無路可退下我硬著頭皮走向她,當時氣溫很低,呼吸還冒著白煙,只見她低著頭悄悄走著,在經過她身旁時,每一秒都像凝結般緩慢,依稀還聽到她的呼吸聲,當下腦中一片死白……不知道她到底走多遠了,在下橋時我停下腳步向她的方向望去,驚見她也站在另一頭下樓梯處看著我,彼此短短不到一秒的目光接觸,彷彿彼此說了好多好多的話,道盡多年間來的思念。回到社團後我將原本作好的大樣撕掉,匆忙將所有照片拿出重新檢視,挑出許多我曾在各地拍照時想著她的照片,並寫了一首短詩,標題為「浪跡天涯」,用來紀念一段曾熾熱活在我心中,真實世界卻不曾存在的戀情。



世新畢業那年(1987)暑假,同學們全上成功嶺受大專集訓,那時心中已有一位愛慕的對象,小雯的過往似乎也慢慢封存了。有一天晚上部隊在唱歌,一首遙遠而熟悉的旋律突然響起「…母親像月亮一樣,照耀我家門窗…」當下我憶起小學時的點滴,想起這幾年來,走過很多地方心底總伴著她的影子,唱著唱著就流下淚來。成功嶺結訓後我終於鼓起勇氣寫了一封匿名信給她,我知道她明白我是誰,我將那些因為思念她而拍的許多照片寄給她,並感謝由於她的存在,讓我在年少的日子裡不是那麼孤單,也讓我多年的歲月裡總有一個最後的淨土。



兩年後,我坐在公車上,當車子經過台北東區總督戲院附近時,我在玻璃窗下的人群中見到小雯,她牽了一個高大俊俏男生的手,她笑得好甜、好燦爛,當時一股溫暖流過心底,我從多年前第一眼愛上小雯開始,幾年下來我從來不曾想認識她,她是我年少中最重要的夢,真實會讓夢醒,沒有她我的青春不知會如何慘綠。既然是夢就不該有醒來的時刻。所以當我看見她幸福的表情時,我是真心感到高興,並更仔細的將回憶收好。

前幾年,是我最後一次見到小雯,她一個人站在善島寺的公車站前,眼神呆滯,神情憔悴的自言自語,我不知道她發生了什麼事,或是受到什麼打擊,我默默地站遠處,不見她上任何公車,只見她不停和空氣對話,我鼓起勇氣走到她身後,正下定決心要上前關切時,突然間停下了腳步,因為我似乎不是該出現在她身邊的人。站在她身後,我默默在心底呼喚:小雯,無論你遇到什麼事,十幾年來總有人在你身後關心你,要加油!要堅強!



那天之後,我再也沒見過小雯,在我心底,她的模樣,似乎永遠停留止在28年前第一次相遇時她那娟秀的臉頰。





我常想,生命中很難會再有這樣的感情,它只發生在我的腦海中。

(攝影‧文字/陳建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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