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過中年不免會開始擔憂,老年時該如何安度?我見到有人身懷千萬卻仍忐忑不安,也有人孑然一身卻頂天立地,我常困惑著,到底買安心要花多少錢,而有錢之後又該過怎樣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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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 舟】

最近我看到一則有趣的網路新聞,美國一名實業家擔心2012年的到來,於是斥資重金打造一個地下碉堡,它深入地下9英尺,牆厚3英尺,可抵擋10級規模的強震、時速700公尺的強風、500小時的大洪水衝擊,以及670度的大火焚燒達10天。就連核彈、生化彈,甚至太陽閃焰發出的百萬瓦特電磁衝脈也不怕。





這名實業家預計共要建造20座這樣的地下堡壘,每座可容納200人,有獨立的廚房和醫療設備,儼然就是一艘現代版的諾亞方舟。入住價格每人約要150萬台幣,據聞已有上千人瘋狂預定,現在有錢還未必能買到,只能排入後補名單。





看了這則新聞後,令人感觸良多,像這樣的避難場所,終日要活在不見天日的地底下,吃著大鍋飯,生活全都侷限在一方,和集中營有何分別?但這樣的設計卻引起有錢人紛紛趨之若鶩,錢所帶來的求生意志,實在令人驚嘆。

如果真有這麼一天末日來臨,窮人首先被殲滅,接下來是行動能力差的老、幼、貧、病,再來則是退無可退的廣大民眾,最後存活下來的,應該就是這些躲在地底的富翁,但他們不但要過著流離失所的日子,有朝一日有幸能爬出洞穴時,見到滿目瘡痍的脊土,和蕩然無存的文明,以及不復存在的親友,當錢再也買不到任何東西時,卻要面臨更殘酷的物競天擇,肩負起人類存亡的任務,或許這才是生存該付出的代價吧。





窮人只求能好死,富人卻可能選擇賴活,哪個才算是真正幸運,我真的無法理解,因為我還沒有賴活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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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 透】


每次聽到有人中樂透,都覺得那離自己好遠,除了羨慕之外,忌妒在所難免,當獎金累積到數億時,也會去買一張來碰碰運氣。畢竟開獎前,總是一券在手希望無窮,有時還會異想天開,開始規劃獎金用途,但是,等到開獎時間一過,卻連去對獎的念頭也失去,或許是大勢已定,我知道自己永遠不會是那個幸運兒,對於中不中獎這件事,心中也一直有個疙瘩,總認為橫財之後必有橫禍,所以花那50元,與其說是要買機會,其實要買下的只是一個暇想,有時想想還真是便宜。





最近,我身旁卻有個朋友中了威力彩二獎,他是個年過半百的香港人,在台灣經營音響水貨生意,一年到頭經常出國在外,他待人處事非常海派,常常會用遠低於市價的器材來嘉惠眾多玩家。交貨之後也不急著收款,以致於身上總有一堆別人所欠的爛帳。他小小的店面裡,永遠賀客盈門,冰箱內有供應不竭的飲料,可樂、咖啡、啤酒,都是一箱箱買入,到了用餐時刻更會招待客人上館子用餐。

但我總覺得真正來買東西的人不多,而來磕牙打屁的人倒是一堆,但他永遠笑咪咪面對所有人,我也曾經好奇他這樣要如何謀利維生,一度猜想他真正的工作其實不在買賣,而是透過交易海外洗錢。但被他嚴正否認。





最近我路過他的店面,裡面又是一堆人,他笑容滿面的說,最近每晚都夜夜笙歌,已不知請了多少頓飯了,因此要我也找一天讓他請客。我問他為何要這麼做,

他狐疑的看著我說:「你難道沒聽說嗎?我中了威力彩二獎,獎金有3800萬,扣掉稅金和捐款,實際入袋有兩千多萬。」

由於他平日瘋瘋癲癲慣了,我當成一則玩話來聽,沒想到旁邊人卻點頭如搗蒜,沒多久他接起一通電話,是朋友來關切他中獎的事,見他眉開眼笑的描述細節,才漸漸相信他說的好像是真的。





臨走前,他邀約我晚上去吃魚翅,我以有事在身拒絕了。認識他多年,知道他雖是生意人,但卻心地良善,時常會熱心提供器材,讓我免費試聽,但除非我真心想買,多半我是不願接受的。確定要買,我也會立即將錢送去給他,我知道他週遭有許多客人,聽了大半年後還會退貨,也有人拿東西去凹他來抵貨款,總覺得他都已經給每個人都方便了,不能如此得寸進尺。就像這次,他中樂透,我總覺得那是他傻人有傻福,雖不知又要引來多少人楷油,但我是一點也不想佔這便宜。

幾天前,我到他店中談一筆買賣,見店內沒有其他客人,我私下勸他中獎之事別這麼高調,人心難測何必要如此宣揚。

只見他臉色一沉,看著我說:「我頭腦又沒壞,如果真的中獎我怎麼會到處說呢?」

聽得我當場傻眼,疑惑的問他:「那你幹嘛到處這樣說?」





他說:「我身旁有太多酒肉朋友,中獎只是一個試探,能因此知道誰才是真正的朋友,那這些錢花得也值得了,不是嗎?」

話畢,只見他笑笑的指著我說:「你喔,傻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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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 田】

不知第是幾次去東北角海岸了,但我居然遺漏了一個這麼美的地方。





最近公司幫東北角管理處設計一個文宣,是宣傳鼻頭角步道,那天我拿起攤在桌上的稿樣,腦中卻回想不起這是哪裡。東北角海岸我從年輕走到現在,少說去過不下百次,但卻記不起曾來過這裡。

年輕時,總愛夜訪東北角海岸,躺在岸邊巨石上,聽著海浪拍打石縫的聲響,遠方還會飄來貨輪的汽笛,躺著仰望天空的星海時,才發現純淨的夜是如此美麗,全黑的天幕居然是這麼輝煌,每盞星星都像唾手可及的寶石,身體就像飄浮在銀河裡,當雲朵緩緩飄過時,感覺像是地球的自轉。我總會想起愛因斯坦的相對論,有一天當超越光速的機具存在時,我一定要去追當年已遠馳的畫面,從銀河中來看看當時渺茫的年輕。





當下心想不行,怎麼還會有我有沒去過的地方?立即簡單收拾一下相機,跨上小菊一路朝鼻頭角步道方向挺進。我超愛這條106縣道,曲折蜿蜒的山路,能讓騎車時全神貫注在眼前的彎角,一個撇身就讓身體領著機車畫出圓弧,眼前出現的又是一段全新的直路,盡頭後面永遠還有盡頭,就像是停不住的探索,不知不覺間,視野也漸漸開朗起來。





把車停在鼻頭登山步道的入口處,接下來就是徒步前行了,首先進入鼻頭國小,大大的操場,卻只有一排低矮的教室,這是一所微型的小學,卻也是我見過最美的校園,校舍蓋在峭壁間的平台上,從教室窗口就能看見汪洋大海,或許在這裡成長的孩子,才能真正能擁有碧海藍天般的童年,有時我都不知道整個城市在焦慮什麼,硬把孩子填滿大人們的恐懼,剝奪了他們這年紀該擁有的歡樂。





在鞦韆前,我見到一個中年大叔使盡全力把自己盪到最高,同心未泯的他如鏡般投射出自己,或許鞦韆的兩端是連結童年,擺盪之中能找回那最初的天真。





順著一條步道,我繼續往前走,沿途風光實在明媚,這條路海天一色,就像是崖上鑿出來的,山壁另一邊是萬丈深淵,驚險路段還用木頭來搭接,走在上面就像踏在蔚藍大海之上。





海岸邊有一些釣客,在驚濤駭浪中垂釣,聽到身旁一些遊客在嘀咕:「真不知釣客在想什麼,電視不是常報導釣客被浪襲走,看看他們還是一意孤行。」我雖非釣客,卻能多少體會他們的心,熱情和安逸,所呈現的生命彩度完全不同,我是會選擇前者,畢竟活著不是唯一的事,該要是怎麼去活才是。

沒多久就來到鼻頭角燈塔,之前在半路上遇見一個年輕人坐在石凳上高談闊論,說自己沒那麼笨走去燈塔,因為折返的遊客告訴他燈塔是關的,與其浪費力氣,還不如休息等大家。

我聽見他的話,卻還是決定執意要走,這趟路走下來,我很想回頭告訴那年輕人,其實他才是最笨的,這段通到燈塔的小徑,才是整段風景最優美的路。我也告誡自己,做人不能這麼投機,只有目標而忽略過程,是最愚蠢的。因為,往往最動人的風景,都是藏在一路上的點滴中。





見到燈塔後,我發楞許久,它就座落在斷崖邊,平整的一塊方寸之地上,有如茵的綠草地,和雪白的欄杆,從高塔背面望去,能俯瞰整個海景,像極了我夢想中的家園,我一直喜歡峭壁,喜歡它的遼闊和無垠,喜歡它的與世無爭,更喜愛那種涯邊的孤傲與蒼涼。不只一次我做著相同的夢,夢想此生要擁有像這樣的房子,伴著汪洋濤聲而息,伴著日月星辰而眠,乍見鼻頭角燈塔剎那,就像夢境活現一般。

晚上回到家中,看著電腦中燈塔的影像,想著那刻美好的相遇,正好一位有錢的朋友來電,我喜孜孜的和他聊起,告訴他如果中了樂透,一定要去找一塊這樣的地,然後來蓋一間自己的房子,朋友聽後嘆了一口氣說:「難怪你會永遠沒錢,因為你只會做夢。」

朋友說:「如果是我,會集資一筆錢,然後在市區精華區買一間老公寓,一方面等它改建,另一方面也等地價飆漲,或許不出數年就能翻一倍,出售後再集資,去買下鬧區的黃金店面,不但可以收高額租金,另一方面僧多粥少,地價還會節節高昇,一生都會衣食無慮,頭殼壞掉才會像你去買什麼荒郊野外。」





仔細一想,他說的還真有道理,似乎致富的人都是用這樣的方式來思考,但他們似乎都站在錢的位置來思考,卻往往忽略了人的位置,錢的確能買到一切的物質,但再多的錢卻永遠買不回生命中的前一秒,所以對於有限的生命,歲月似乎才是最無價的投資。40歲時對生命的感受,是60歲時永遠買不到的,很多時刻,人心很貪,有了5000萬,就想去博一億,有了一億就像去拚10億。我不知這些人的戶頭裡到底要有多少個零,才能讓他們安定下來,而哪天突然闔逝長辭時,爭產的醜陋又會撕裂多少親情。

我只想要有一個地方,能讓我感受生命的豐沛,但求今生無悔就好。





或許我天生就不是富翁的料,但我卻不曾覺得自己很窮。哪天你看到某個海邊斷崖上,有一間白色圍籬的怪怪房子,院中草地上有一個大叔刁著煙斗在洗重機,不要懷疑,那就是我中樂透了。



ps.因為最近事情較多,此篇只能選擇性回覆,還請各位見諒!


(攝影‧文字/陳建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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