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氣象學家勞倫茲於60年代初提出《混沌學理論》他預言:一隻蝴蝶在巴西輕拍翅膀,會導致一個月後德克薩斯州一場風暴。人生的演變似乎也是如此,充滿太多不可捉摸變數,渺小的漣漪卻是日後的驚濤駭浪,攝影在我生命中的起源,是來自一場青澀的相思。

前一陣子在這blog找到一位很的老朋友,二十多年前對她的愛戀,才讓我意外接觸到攝影,沒想到一場無寂的單戀,卻永遠改變了我看世界的方式,也因和她的重新對話,再次檢視了自己那最初的核心,最近常接觸到年輕學子,他們總好奇我學攝影的動機,我重新整理了這篇舊文章,答案就在裡面。





攝影正式走入我生命中是在1983年,算一算攝影在我生命中已24年了,在這其中我以攝影當成職業轉眼間也要邁入第十七個年頭了,十七就像是我生平擁有第一台單眼相機的年紀。

很多朋友都以為我當初會接觸攝影,一定是被什麼大師作品感動,或是有什麼動人的起發過程,才會讓我日後以攝影為職志,一拿就是數十載而且毫無悔意…..我努力的去回想那個源頭,才發現原來這一切是那樣開始的,這使我想起電影蝴蝶效應的開場對白「東太平洋的一隻蝴蝶振翅,會造成西太平洋的颱風」

1982年是我念世新印刷攝影科的第一年,那時剛從嚴謹的國中升上來念五專,我對這環境的改變剛開始非常不適應,同學們牛鬼蛇神遍佈,有人終日不見蹤影,有人整天在睡覺,更有同學穿拖鞋咬著檳榔進教室,課堂上更有男女在打情罵俏,當然更不用提那些穿著超寬喇叭褲和緊的不能再緊的訂做窄裙男女,放眼所及對一位仍保有國中情節的少年而言,這一切像場荒謬劇……



(1983年,中間著白衣者是我,臉上那隻紅色的墨鏡是要有很大的勇氣才戴得上去的。)


到了一年級下學期,生活開始出現劇烈變化,我認識了幾個熱愛搖滾樂的同學,我們時常一放學就留連在中華商場的佳佳唱片,或是光華商場地下舊書街的唱片行,瘋狂追著billbord上熱門的翻版唱片買…在當時國內對國外熱門音樂的資訊非常貧乏,根本沒有什麼MTV,時常聽了許久的歌,連主唱長什麼樣也一頭霧市面只有一本餘光音樂雜誌可看,但我愛的一些搖滾團體如REO Speed Wagon,Journey,styx,police,Def lapard上面的報導很少,在求知若渴的心情下,我跑到忠孝東路上的永漢書局去翻一些進口的日文音樂雜誌,一睹心儀樂團的相貌,漸漸的在家聽音響已不能滿足我們對搖滾樂的癡狂,開始大家到海國樂器去報名,準備開始組一個樂團,我選擇的樂器是bass,教我的是一位外型酷似Bon Jovi的老師,每次看他忘我的彈指撥玄,就令我更想快些學成,可以登台開唱…



(1985年,同學看完英雄本色後欲罷不能,模仿起劇中人物。)


後來我們覺得光練團還不夠猛,外型也得大改造才行,當時從雜誌看到樂手常戴一隻雷彭黑色膠框的墨鏡,走遍西門町各眼鏡行都沒發現此款眼鏡,好不容易找到一隻類似的但卻是一隻紅框眼鏡,也顧不得那麼多了咬緊牙買下,匆忙拿到眼鏡行去配鏡片,哪隻當時市面根本沒墨鏡這種鏡片,只有漸層的鏡片,後來我是將一塊鏡片重複染兩次色才接近我心目中的黑度,記得拿貨時老闆還很困惑的問我是否要從事特殊工作要用的。



(年少時最好的同學,曾一起走過許多地方。)


我到中華路直接拿著英國歌手David Bowie的照片給老闆看,照他身上穿的幫我做一套,就著樣我穿著一套奶油黃的短上衣和打折的燈籠褲配紅墨鏡走在校園中,有時甚至只套一件大學服外套裡面是打赤膊的在課堂上閒晃。比起我之前詫異的那些人,我是更離譜百倍,真不知為何短短一年不到,我從一位和女生說話都會害羞的少年,變成一個搖滾怪咖,大概是壓抑已久的情緒一下失去了柵欄,立即如排山倒海般湧出。





【我的第一台單眼相機】




一年級因太多科不及格,差點被爸爸休學送軍校,所以二年級決定要開始收心,班上有位很愛出風頭的曾姓同學,目前是知名的綜藝節目主持人,他非常愛追女同學,而且很博愛,見一個追一個,後來贏得一個阿狗的美名,有男同學問他,到底有誰你不追你說清楚好了,曾同學很認真思考這問題後回答:老師。



(同學畢業旅行時於高雄月世界,右為綜藝節目主持人曾國城。)


只要他看上眼的女生,他就會去和女生旁邊的同學換位置,有一次他看上我旁邊的女同學,很自然地他就大辣辣坐在我位子上,然後強迫我去坐他的位置,不坐還好,一坐就出事了。他原本座位旁的女生相貌居然有些神似我國中時的偶像~松田聖子,我一見就像觸電式的愛上她了。當時這應該算是人生第一次比較具像的愛戀吧,時常我會故意不帶課本和她共用一本,上課時一直望著她的臉,連上什麼課都記不得了,有一次還被英文老師發現,大聲喝斥我說,課文寫在書上,不在那女同學的臉上,當時真是無地自容。

少男的愛戀是非常可怕的,一發不可收拾,像場不會間斷的驟雨,整日都活在朝思暮想中,完全沒能力壓抑自己思緒,她去搭公車時,我也傻傻的跟著她搭,哪怕是不順路也甘願多花一倍的時間來轉車,可悲的是,女孩知道我喜歡她,但我始終不敢表達,當時說交往似乎太遙遠,能每日見到她已心滿意足,然而我卻始終不知道女孩對我的感覺是什麼……




半年後,女孩加入了攝影社,她在教室的時間越來越少了,時常經過活動中心看見她和社團的學長說說笑笑,當時看在心底非常難過,我開始對這社團很反感,裡面社員成雙成對,從不見他們拿出什麼作品,只是彼此互相追逐,以攝影為手段行交往的目的,在我心中他們不是什麼攝影社,而只是男女連誼社。

後來有同班同學陸續加入攝影社,我抵死都不願加入,並心中暗自起誓,非要讓他們對我刮目相看不可,於是回家央求母親買台單眼像機給我,當時正逢父親事業失敗,家中經濟陷入困頓之際,母親想我既然念印刷攝影,相機應是不可避免的工具,於是她就偷偷拿出省吃檢用的私房錢,花了一萬多元買了一台Canon A-1單眼相機給我,現在想來有些心酸,在家境最困難時向母親伸手要錢,只是為了滿足我心中的忌妒…





【鏡裡鏡外,兩個世界】




初次拿起人生第一台相機,透過觀景窗望出去,我面臨一個嚴重的問題,我不知道該如何操作,也不到該拍些什麼?於是我就去舊書店找一本簡易的攝影入門書籍,開始自我摸索,遇到無法克服的障礙時,就向加入攝影社的同學請教,慢慢的從基本的光圈快門開始學起……




剛開始拍照,我和所有的初學者一樣,從風景開始下手,找了幾個同學去淡水、東北角海岸、陽明山,拍山海、花草,和一些光線拖曳的夜景。初次見到自己拍的照片時,還不知道天有多高,覺得自己拍的很不錯,復仇心的催眠讓我覺得自己已強過攝影社那些人太多了。

終於讓我等到一個機會,攝影社主辦了一個年度的真善美攝影比賽,幾乎全體社員都會參賽,連班上一些新手也都躍躍欲試,我很自信的挑出19張幻燈片去參賽,一般人不過拿出五六張就算多了,結果揭曉,我是所有認識的參賽者中唯一全軍覆沒的人,同學至少都有佳作或入選的名次,比賽證明了我是最差的,當時難過的不知如何是好,差一點我就要放下手中的相機,發誓永遠不再拍照了。




後來,我歸咎是器材不夠好,才造成這樣的結果,但母親能拿錢給我買相機已經是勉強了,實在不敢再向母親開口要錢買鏡頭了。於是我利用暑假到新竹阿姨的工廠當工人,從作業員、跟車小弟、搬貨工人做起,一點一滴累積我的器材本錢。終於在兩個月後我買到了一顆135mm的中望遠鏡頭。



(1984年,攝於台北東區。改變我一生攝影觀點的一張照片。)


第一次接起來想試鏡頭效果就到家附近走走,後來在光復南路上的違章建築鐵路旁(目前已成為一片平坦的停車場)拍了一對我很熟悉的母女,媽媽是瘋子,女兒是智障,媽媽撿了一斷菜販丟棄的甘蔗給女兒吃,拍完後不以為意的前行了二十公尺,一幕景象讓我整個人怔住……我看見剛登陸台灣的麥當勞前,排了長長的人龍,在當時一顆漢堡的價格可是天價。我轉頭看那對揀甘蔗的母女,心想為何短短幾步路的距離,我卻看見了兩個不同的世界。





回家後我像出了一場麻疹般,衝擊、震驚、問號不斷向我襲來……原來這世界還躲藏了這麼多的疾苦,當時心中就暗地起誓,今後不再拍任何風花雪月的東西,我要用鏡頭拍這土地上真實生活的人們,當時正逢人間雜誌創刊,每每噙著淚讀完每一篇報導時,總有一股無法言喻的力量衝撞我內心,剎那間,我撇開了愛情,忘記了忌妒和復仇,相機成了我介入別人生活的工具…





專科幾年下來,我總共走過不下一百多個小鄉鎮,拍了兩百多捲底片,洗了上千張照片,當然也因此翹了數不清的課,我總覺得我的老師不在學校裡,是我在旅途中所遇到熱情生活的人們。畢業前,我又參加了一次攝影社辦的真善美攝影比賽,這次我得到了金牌,十個佳作獎中我得了七張,照理說我如願的向別人證明了一些事,應該可以一吐怨氣,但我卻絲毫不感到興奮,我只是急迫的想和別人分享在這封閉的校園外,有太多大家不知道美麗的人與事。





從一段負氣的妒忌開始,我拿了二十幾年的相機,幾乎很少拍風景,卻拍了數不清的名人、政要、作家、藝術家、藝人……還有太多叫不出名字的人,回想起這個源頭,愛情早已飄渺,攝影卻如影相隨。








(攝影‧文字/陳建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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