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久以來，我對一些事物的感知方式，有時不是透過知識的系統，而是一覺醒來的突然開竅。這說來很玄，就像是被強灌入體內的軟體，開啟了某個天線的開關，收到原本不應收到的訊號。

兒時我就愛看神鬼的書，那種無盡的幻想，讓我對黑夜時時提心吊膽，年少以後遭遇到許多無法解釋的事，或許是開竅吧，覺得這樣驚恐下去，不如直接去探索那未知的一面。當有了這樣念頭之後，幾乎不再對夜有恐懼了，就像個被移除的程式般，來自死亡的種種，不再是威脅，而是謎團。





就在我不斷想從真實生活中，試圖去理解所謂神鬼時，有一種能力卻慢慢被啟發，像是一種直覺，一個能預知的能力。未來的事，經常透過夢，或是某種強迫進入腦中的方式，時常我感覺自己像在預覽自己與別人的下一個狀態，那是一種很弔詭的經驗，太多時候我像是照著情節在走的演員，舞台上的人何時進場，又何時會出場，似乎是早已寫好的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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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撲 克】

學生時代，大家很流行用撲克牌算愛情；每當情感有迷惘時，自己也常常拿一副牌想著心儀的人來算。有一天腦中突然出現一個奇特的聲音，叫我用一個很特殊的方式去排列一副牌，我不知道那聲音來自何處，是內心抑或外在。於是，我按照那方式，心中想著一個女生的身影，然後依序挑出14張牌，最後按點數從小排到大，我發現一個很有趣的事情，如果花色代表一種情緒，這牌就如同一種關係，我下意識分成三塊來解讀，有兩個區塊完全符合我和那女生過去與現在的關係，另一個不解的部分，似乎就是未來了。





為了更深入瞭解這個奇特排法，我開始四處幫別人算，接觸的個案越多，所能判讀的訊息就越細緻，兩人是從怎樣開始的？對方的心態？彼此間的困難？需面對的阻力？是否有第三者存在？甚至連未來的狀態，都能在一副牌中清楚的詮釋。說句老實話，真正的天作之合我還沒遇過，多半都有很難突破的結，其間遇到數人當場淚潸潸，一方面驚嘆我為何知道如此詳細，另一方面又怨嘆我說出他們最不願意聽的答案。





有一天，我卻突然再也不想算了。我不知道老天給我這能力，是要透過我讓人提前知道未來？還是透過我去塑造結局？每個人不是都該因為未知，而對未來有著期望嗎？於是我把這方法傳受給同樣有靈異體質的好友David後，就封牌不再算了。之後自己所認識的女生，也不曾透過此法來檢視，反而是David，他把這遊戲發揚光大，幫許多人算命，還贏得半仙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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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 字】

人的一生其實擁有一堆數字，出生的編號、身份證號碼、唸書的學號，工作時的代號……還有最後，死亡證明書的號碼。而跟在我們周邊的東西，每一個東西也都有數字，像是住家的門牌號碼、電話和手機的號碼、存摺帳號，車牌號碼，東西的序號……這些看似方便分類與管理的數字，是來自隨機的偶然？或是一個精準的必然？





25歲之後，進入社會數年後，跟隨的數字也意外的增多起來，多了一個車牌號碼，多了房子的門牌號碼，還有一個不離身的手機號碼，所有和我有交集的人，都是透過按下手機號碼的這組數字，連結彼此的關係。某天，我腦中又浮現一個意外的聲音，告訴我：答案都在這些數字之中。

剛開始，這個啟示並沒有引起我多大的興趣，因為每個人擁有的數字太多，不知該從何觀察，變數也太多，也太深奧。一天，我在書桌前手抄一些重要親友的連絡電話時，卻意外驚覺一件事情，就是我身邊特定的人，往往跟特定的數字有關，舉例來說，我的家人的電話幾乎都會出現許多6，而曾經與我交往過的人幾乎都有8。這樣的發現開始引起我的好奇，並進一步想要分析這些數字的意義。





由於現代人與人的關係，幾乎都靠用手機來維繫，所以手機是我觀察的重點。首先一組手機電話10碼中，我會先移掉前四碼電信公司的代碼，以電話0936-112-233為例，後六碼112-233才是我分類觀察的重點。先將所認識的人初步分類，如家人、投緣的朋友、討厭的朋友、愛慕的對象、工作的同事、可以談心的朋友……一一分類後，然後再去找該類朋友共通的數字。經過深入交叉對照兩者的關係，我發現每一個數字似乎都有一種意義，而出現的位置與多寡，似乎也決定彼此關係的深淺，越靠近前面越偏向前世，越靠近後面越像今世，重複的出現代表更強的能量。

我後來發現，數字之於我，1像是我天命的朋友，2像是會一直給我製造麻煩的人，4是我會無條件去幫的人，5是會無條件幫我的人，6多半是家人，8是和我有愛戀關係的人，0是一個中性的介質。初步判別較容易，但經湊在一起排列，要去進一步詮釋就需要一些悟性，好比末碼為86-155的人，對我而言，就像曾經前世是戀人，後來也成為一起生活的家人，但由於時間不長，彼此還有一份情誼在，因此今世的這個人，他會無條件的來幫助我，不論男女。不過，也不是每個人的數字都和自己有關，只有和自己生活有交集的人，那數字才會具有意義。





不光是手機，對方的門牌、車牌、家用電話、公司分機等都透露著玄機，通常與自己最密切的那組號碼就是最準確的參考點。多年間我用這方式觀察我身邊的許多人，也不知是否因為先入為主，多半日後的發展都算準確。我曾試著找末碼是 55的朋友，然後請求他們幫一些很困難的忙，發覺儘管他們會抱怨，但拒絕我的還不曾有。

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密碼，彼此都不相同。後來我把這事透漏給身旁的朋友，告訴他們這是造物者在佈局的記號，透過解碼就會知道自己與別人的關係。當時研究所的姚姓同學，對宗教一向興致高昂，她對我這發現頗感驚訝，後來她還繼續不斷專研分析，得到了一套比我更宏觀的導論，也一路念到了博士，目前於大學任教，偶爾我們還會交換心得。或許有人會問，刻意選的號碼能當參考嗎？坊間不是有一堆888或666嗎？老實說，有沒有意義我真的不知道，但這號碼代表的虛榮心倒是人所皆知。





後來，我只要一瞥見號碼，就大概知道彼此的關係，但多年間，卻有一個數字始終不得其解，那就是9。無論我怎樣排列推敲，它都像是一個隨機的數字，不帶任何的意義。就在十年前，我遇到一個影響我甚鉅的人，老實說，他的電話號碼對我沒有任何意義，沒有邏輯也沒有章法，我百思不得其解，一天閒來沒事把他末三碼的數字和我的相加，居然出現999三個字！當下立即明白，原來9是一個互動數字，不是一個獨立的個體。這一天之後，說來奇怪，我見到的數字全都亂了套，似乎不再具有意義了，好像無意間洞悉了老天一盤棋，祂便一把將我認知的全部抹掉。那時起，我也漸漸遺忘了這些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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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天晚上，正在打稿，電視正好播出一個算命節目，裡面所謂的大師言之鑿鑿，告訴大家該如何作法來消災解厄，並清楚描述該如何來增廣財運，其中還有一位老師歷歷在目地描繪地獄所見的種種，我心中真是疑惑不已，這些法事的知識是怎麼來的？地獄的場景又是誰告知的？那些繁文縟節的儀式，是透過怎樣的方式被制定？是來自神佛的附身，還是先知的通靈？抑或是像我一般的庶民，透過一個夢或遐想，無意中建立了規矩？而這些科學之外的自由心證，是否是透過口耳的相傳，經歷時間的繪聲繪影，變成了一個牢不可破的儀式？老實說，我還是非常困惑。





戒律的背後就是威望，這些神鬼之間的灰翳，是人所不敢貿然質疑的地帶，也因此藏匿了太多人性的金權慾望。然而對一般民眾而言，在恪守儀式的過程中，鞏固的是自己的信仰，老實說，最後幫助自己的，不見得是這些法術，而是自己強大的念力，敦促自己不懈的去達成目標。說到底，戒律本身只是為了凝聚意識罷了，但可惜其中卻也有許許人忽略了儀式之前的因，而疲於追尋儀式的形。





在這世上有許多先知能洞燭機先，世間也確有許多線索，能指引人的過去和未來，徵兆或許是一個契機，但卻改變不了已註定的事實。這些年，我努力要關閉自己的感知，也不再去求神問卜，因為我不想再知道有關未來的事，那些事就留給以後的我去操煩吧。



（攝影‧文字/陳建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