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常拍照的心情是悠緩的,不需要說太多言語。





88風災之後,先後去了台東幾次,曾見到自然的力量,也見到人們的意志,不變的是這土地亙古的味道,田埂中的小徑,穿越廣漠的田,通往何處已不重要。





一路沿著海岸南下,開了7小時的車,行經超過四百公里,途中經過寸斷的蘇花公路,目睹土石崩坍的缺口,一路用危顛的心情來到海闊天空的台東。





這趟遠行是為了每年台東的南島文化節,活動整整持續10天,一個人開車雖然孤單,卻能獨享當下的恬靜,玻璃窗上隨時都是開闊的風景。





第一夜我到市區走走,這裡的櫥窗和台北不同,少了炫目的招牌,也少了人的躍動,卻多了一份沉澱的彩度。





南島文化節就在原住民音樂劇《很久沒敬我了你》揭開序幕,談的是旅歐的音樂人老是做著相同的夢,夢中有著陌生卻又熟悉的旋律,最後他離開都市,在台東的部落中找到夢中熟悉的旋律,原來那是他在嬰兒時原住民保母哄他入睡的歌謠,早已深深的銘刻於記憶之中,於是他決定把那些歌謠和在地部落的人,全部搬到國家音樂廳中。





今年的活動分散在一些部落中,重點是放在音樂的展演,這次我被台東年輕人的音樂爆發力嚇到,幾個還沒打出知名度的樂團,就能Hight翻全場,唱功演奏完全不輸職業樂團。





也請到一些南島語系的國外團體,一起來共襄盛舉。





上天賜給了原住民最棒的嗓音,光是一個卑南族的南王部落,就有8個人先後拿過金曲獎。





巴奈雖沒得過獎,但她的歌卻最讓我動容,她用真情嗓音,緩緩吟唱出對故鄉的深情,聽著她和先生的對唱,我是噙著淚水按下快門。





巴奈曾在都市中漂流過,為了生活日子過的艱辛,最後決定回到故鄉台東,用她最真誠的嗓音唱出對土地的愛,為了維護這片故鄉淨土,她用歌聲捍衛家園,投身反核運動中,反對財團大興土木開發,對山川海洋無盡的破壞,她的歌聲道盡了我的心聲。





白天空檔時,我愛到處去走走,心中始終惦著對miao的承諾,她是我部落格裡的網友,是個土生土長的台東人,婚後搬到外地去住,一年多前我曾允諾她,如果去台東,一定將她哥哥放在台九線旁的機器人,拍回來給她看,後來每次去台東都來去匆匆,始終未能履行承諾,這次我特別牢記這件事。





大自然在東部和北部風貌截然不同,在東岸它們的表情特別豐富,雲或海洋都顯得旖旎多姿。





長久以來,我想像有著這樣天空的家,時常會想人庸碌一生所求為何,功名利祿如風般飄來散去,盼的不過就是這樣一個安逸的午後。








到台東之後生活步調變慢了,把一些煩心的事情都留在台北,才發現我錯過了太多陽光、空間、和人之間的對話。





臺東市中心的鐵花村,是這次活動的重頭戲,每天晚上都會有許多主題的音樂活動,來自非洲馬達加斯加的Kilema兄弟,是場中的開心果,在他們國家每個人都很窮,卻活得很開心,生活中充滿了音樂,沒錢去買樂器,就拿日常生活品來自製,他的琴弦就是來自腳踏車的煞車線。








鐵花村是臺東重要的音樂舞台,不論資深歌手或是熱愛歌唱的年輕人,都會來這邊演出,開放式露天的場地,只要一杯冰啤酒,就能聽一晚的歌。





我年輕時很愛聽曾淑勤的歌,她就帶著一把吉他,無間斷的一首一首唱下去,夜晚的風非常涼爽,歌聲中夾雜著栩栩往事。





這裡是愛樂者的天地,台下聚集許多人隨著音樂起舞,金曲歌手紀曉君(左二),雖然沒有演出,一樣陶醉在旋律之間。





那天正逢月圓時,皎潔的月光中,喚醒年少時四處為家的記憶,當年異鄉見到月圓時,總會舉杯遙對思念的方向。





除了音樂活動外,金峰鄉也舉行盛大的洛神花季活動,上次我88風災時拍攝受創甚深的嘉蘭部落也隸屬金峰鄉。





他們樂天知足的天性,已走出那次災變的傷痛,用儀式、歌聲,豐富生活的點點滴滴。





這次南島文化節比較偏音樂活動,和兩年前那次各部落展演自己的祭典有很大的不同。一場文化活動除了熱鬧盛大外,落幕之後的影響力才是觀察重點,就在部落老少動員時,也承傳了古老的文化,將對祖靈的崇敬交到下一代人的肩上,不光只有一夜的喧囂的熱情。





台東的美是渾然天成,海天間就是一幅美麗的畫,或許因美而招來人們覬覦的私心,美麗灣酒店在都蘭岸邊落成,引來在地居民強烈反彈,因為這些美景不該只是少數富人們的專利,也破壞了千古寧靜的海天。





海洋是他們最寶貴的資產,也是孕育孩子成長的搖籃,無論貧賤富貴都能享有這片湛藍的汪洋,潮起潮落間如已非的人事,不變的卻是共同對海洋的記憶。





崖邊的花身上留有海風的身影,它之所以特別嬌媚,是身處這片自由的土壤。





孩子們齊聚操場上,大家一起把洛神花的子捅出,留下的葉瓣能做成茶和釀酒,那天大家排成金峰鄉的圖騰,共同朝天對上方的空拍。





對花農而言,這是個滿心歡喜的時刻,每年時節的交替中,洛神花總會生生不息的繁衍下去。





活動中我特別愛拍小孩,和四周形形色色的人,不同的年紀中,卻都能找到自己獨特的位置





有不甘寂寞,想和叔叔阿姨一起共舞的娃兒。





有活潑好動的小兄弟,一起坐在欄杆看著溪畔。





有秀氣漂亮的阿美小公主,專心走著獨木橋。





有不停在夜市中愉快奔跑的小姊姊。





也有很專注看著演出的奶奶,和擺著帥氣POSE的爺爺。





和打扮美美的原住民媽媽,帶領著遊客們一起共舞。





這畫面讓我有些悲涼,冷冷的空氣寂寥的人影,年輕女生拿著一把氣球兜售,每個氣球都笑顏逐開,像在等待發現它們的小主人,然而出現的卻只有地面上拉的長長的影子。





攤位中賣酒的婦人,正忙著說電話,頭頂上的燈光讓四周的夜更溫暖。





這次活動也找來南島語系的國外雕刻家,他們用88風災留下的漂流木,雕出代表自己文化的圖騰,由於只有短短一周的工作時間,晚上還得不休工作。





文化是沒有國界的,台東是南島文化的發源地,雕刻家雖來自國外,但他們作品上卻有原住民特有粗曠的風格,有些語言的發音居然也是相同。





活動接尾聲前一天,清晨六點多我開車往海岸奔去,來到了太麻裡的日出園區,這裡是臺灣日出最早的地方,每逢跨年時萬頭鑽動,都齊聚在此迎接第一道曙光,民國100年將至,迎曙光活動會更盛大舉行。

此刻前來卻不見人煙,這份寂靜卻是我愛的感覺,靜靜看著太陽緩慢的爬出水面,照在人們用漂流木搭起的裝置上,自然界是沒有刻度的,每天它都盡力的展演生命的循環,100年的日出並不會比我眼前更耀眼,所有的紀念日都是人的私心,民國一百年,或是兩百年,放在宇宙中都是不可測的小數點,重要的不是這些刻度中的佳節,而是維護這美麗景物的心,並讓世世代代子孫都能分享。





活動最後一天,也就是五都選舉後隔天,驚聞連勝文於選前一晚遭槍傷,兩天後台東市就出現一群黑衣人遊行,領頭的還是縣長黃健庭伉儷,裡面還有職棒選手張泰山、陽建福……原來這是職棒之夜的遊街造勢。





晚上的演唱會眾星雲集,都是演藝界知名的藝人,也都是出自花東的原住民歌手,但卻沒有一個人,能給我像巴奈歌聲那樣的感動,那旋律像是流進心坎中,久久無法散去……

在來自臺東卑南族的張惠妹勁歌中,活動畫下了句點,雖然阿妹出身台東,但在地的鄉親卻很難能聽到她的歌聲,經紀約讓她不能隨便開唱,台東的活動又沒有經費能請得起她來唱,這次她是純粹義演回饋故鄉。





這次在臺東,連頭尾我整整待了12天,去了許多的地方,拍了數千張的畫面,整理照片時,我在想哪個畫面最讓我深刻,努力想了許久都沒答案,記得有拍到一張海邊的枯木,裡面好像藏了一個女人,不經意中露出了一截腿,就像人與萬物美麗的共生體。




或許我最深刻的是拍不起來的東西,那個漫著海水味道的風。





(攝影‧文字/陳建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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